更新时间:2026-03-10 07:06 来源:牛马见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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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如果用一个词来形!容2022年前后的韩国半导体行业,那就是绝望。
全球电子产品需求疲软,存储芯片价格雪崩,龙仁和利川的仓库里,堆满了三星与SK海力士的产品,出口额连续12个月负增长。
然而,不过短短两三年,剧情就发生了逆转,今天更是惊天逆转。
今年3月初,韩国科学和技术信息通信部发布数据:韩国芯片出口额已连续三个月突破200亿美元,2月更是同比暴涨160.8%,创下单月251.6亿美元的历史新高。
与之对应,半导体出口占韩国出口总额的比重,也从去年同期的16.3%直接跃升到34.7%,成为韩国经济最重要的支撑和引擎。
从寒气十足到泼天富贵,韩国半导体产业做对了什么?
这场富贵,和AI狂潮的大背景极度相关。
2026年,微软、Meta、亚马逊、谷歌等美国科技巨头,共计划投入约6500亿美元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。
6500亿美元,超过韩国2025年GDP的1/3。
这样一大笔钱,有两个大宗流向,一个是GPU,由英伟达吃大头,另一个叫HBM(高带宽存储),这是韩国的天下。
HBM是AI芯片的标配,无论英伟达的H100,B200,还是AMD的MI300,都需要HBM做显存。少了它,AI大模型就无法运行。
全球能够大规模量产HBM的公司,只有三家:SK海力士、三星、美光。韩国独占两家,并且是最强的两家:SK海力士、三星,总市场份额接近80%。
目前,最大厂商SK海力士已宣布,其2026年全年的HBM产能已全部售罄,再下订单,必须去排队明年的产能。
韩国人的泼天富贵,不是天泼下来,而是自己赌出来、拼出来的。
2022年,ChatGPT还没有横空出世,全球消费电子市场陷入萧条。PC和手机产业链的饱和平衡,让存储芯片掉到了白菜价。
当时,韩国之外的存储厂商步调一致:砍单、降价、关产线。其最主要对手美光科技直接在盈利预警中表示,要将产能利用率压缩到历史最低。
在SK海力士和三星的总部里,讨论同样激烈。
以财务部门为主的一派坚持认为,行业下行周期,应该优先保现金流,砍掉那些投入巨大、短期看不到回报的研发项目。其中,首当其冲的就是HBM项目。
HBM工程难度极高,需要把多块DRAM芯片像盖楼一样垂直堆叠起来,再通过一种叫TSV(硅通孔)的技术连在一起——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打几千个微米级的孔,还要保证良率,稍微有一点偏差,整块晶圆就会报废。
但它的好处明显:一旦有对带宽和数据吞吐的高要求时,传统存储就力不能支,高带宽存储拥有压倒性的速度优势。
SK海力士的联席CEO郭鲁正最终一锤定音:不但不砍HBM,还要加码!
他的理由很坚定:传统的DDR内存已经是红海,想翻身只能赌下一代技术。AI就是那个可能的未来。“即使AI还要等三年,我们也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。”
为此,郭鲁正亲自去游说董事会成员保住项目,为了获得绝对权力确保项目推进,他甚至还说服董事会,任命他为唯一CEO。
于是,2022年寒气中的SK海力士,非但没有减少研发,反倒将HBM的研发投入提升了30%,重点攻克HBM3E的良率问题,并在2023年率先实现了HBM3E大规模量产,成为全球唯一能稳定供应HBM3E的厂商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三星半导体部门。当时,三星半导体部门已经顶着100.32亿美元的巨额亏损,但它还是咬牙在2023年启动了HBM4的研发。
两大企业的押上身家性命的豪赌,也让韩国半导体行业站到了巨大的分水岭上:如果AI发展缓慢,DDR市场继续萧条,这些投入极有可能让SK海力士和三星半导体陷入难以为继,反之,他们则有望纵身一跃,登峰造极,成为AI时代的执牛耳者。
命运最终眷顾了他们。
仅仅几个月,ChatGPT横空出世,AI大模型的训练需要处理海量的数据,传统的内存条根本跑不动,英伟达发现,自家最先进的H100GPU竟然被内存带宽“卡脖子”——GPU算得再快,数据传不过来也是白搭。
然后,就有了改变全球存储格局的重磅新叙事:
2023年中期,英伟达CEO黄仁勋亲自飞往韩国。在SK海力士的总部,他向郭鲁正表达了英伟达的态度——最好能包揽HBM的产能。
当黄仁勋走进SK海力士之时,郭鲁正可以说是等他久矣。
看好AI趋势的SK海力士,早在2020年就成立了AI存储研发团队,而其核心研究对象,就是英伟达。
正是因为研究得够深,所以才预判得够准,进而让郭鲁正对豪赌HBM底气十足——AI大模型一定会成为未来算力需求的核心,而HBM将成为制约算力提升的关键瓶颈。
前瞻的趋势研究,精准的产业卡位,大胆的投资加码,让韩国存储芯片埋下了爆发的种子,但它长成参天大树,还离不开韩国人对诸如英伟达等产业链龙头企业的紧密捆绑与协同。
HBM存储芯片非常娇贵,它不能像普通内存条一样插在主板插槽里,而是必须和GPU芯片“长”在一起。为了让自己的HBM“长”进英伟达,韩国人真正是把高科技做成了服务业。
韩国特色的半导体产业“驻厂军团”,就是由此而生。
以SK海力士为例:
为了解决HBM和GPU封装时的散热和良率问题,它组建了一支以顶尖工程师为主的外派团队,直接常驻英伟达位于美国圣克拉拉(Santa Clara)的总部,并且把办公桌搬到了英伟达研发工程师旁。
据说,在H100研发最关键的几个月里,英伟达工程师只需转下椅子,就能和SK海力士的专家直接讨论,关于如何调整凸块间距、如何解决堆叠后的热胀冷缩等技术难题。
这种深度绑定,甚至让封装巨头台积电都感到了压力。因为SK海力士不仅卖产品,还把服务延伸到了封装环节,这等于在抢台积电的看家生意。
相比之下,另一家存储巨头美光,虽然技术底蕴深厚,但在这种“贴身”式的服务响应上就永远慢几拍。当美光还在讨论技术规格时,SK海力士早已把样品送到了英伟达的测试台上。
无论在传统还是新兴行业,门对门、脸贴脸的服务,都会更受到客户的欢迎,它带来的是更高的效率、更低的成本,是整个联合体的竞争力提升。
对于SK海力士而言,这种看似费事费工的服务,除了让客户更满意之外,还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额外收益:能更提前且深入地了解到新的技术走向和需求,进而率先启动研发,比如在HBM4市场继续占据先机。
随着合作的深入,SK海力士还与英伟达展开了更多的合作。比如,2025年底,与英伟达共同开发了新型AI固态硬盘。但有一件事,却是SK海力士没有准备,也不会去做的:
偷师英伟达,然后和英伟达直接竞争。
这不只是道德选择,也是利益选择。
曾经有投资者对SK海力士提过意见:为什么不去做GPU,与英伟达直接竞争?
郭鲁正的回答是:要成为无法替代的角色。
这句话的核心意思是,要专注主业与核心能力,在自己的领域拥有无法替代的优势,就像英伟达在GPU领域无法替代一样,SK海力士要在存储领域无法替代。
▲黄仁勋与SK海力士HBM4工程师团队合照
正是这种专注和共识,让韩国牢牢将HBM产业握在了自己手里,成了AI的大赢家。
数据显示,2025年,SK海力士全年营业利润预计达45万亿韩元(约合人民币2128亿元),三星电子半导体部门仅第四季度贡献了创纪录的16-17万亿韩元营业利润(约合人民币769-817亿元),HBM业务正是其核心盈利来源。
韩国在HBM领域的成功,有AI爆发不断超出意料的偶然性,但更多是必然。
上世纪80年代,全球存储芯片的绝对王者是日本,东芝、日立、NEC等巨头横扫天下,被称为“硅谷的噩梦”,市场份额一度高达80%。
相比之下,韩国不仅技术落后,甚至连基础的产业链都没有。当他们试图进入这个领域时,不仅被国际同行嘲笑,甚至有美国专家断言:“韩国人连图纸都看不懂。”
但韩国企业展现出了近乎疯狂的必成之志。
1983年,三星创始人李秉喆在晚年做出了那个著名决定:进军半导体。
他深知,这不仅是生意,更是韩国工业的背水一战。他在动员大会上说了一句话:“除了老婆孩子,把一切都押上去。”
他亲自挂帅,从全球挖来顶尖工程师,在韩国水原市建起专门的研发工厂,要求研发团队24小时连轴转,哪怕是微小的技术偏差,也要反复调试直到完美。
当时,为了攻克DRAM的良率问题,报废的晶圆成堆,账上的钱一次次见底,但李秉喆始终没有动摇——“半导体是韩国的未来,现在的亏损,都是未来的筹码”。
这种“自杀式”投入,让三星在1983年终于实现64K DRAM的量产,打破了美日的垄断,也写下了伟大逆袭的序章。
同样的故事,也发生在SK海力士的历史上。
1983年,SK集团收购韩国现代半导体的存储业务,成立海力士,彼时的它,不仅技术落后于三星,更面临着美日企业的围堵,全球市场份额不足1%。
为了突围,海力士聚焦当时被巨头忽视的移动存储领域,咬牙研发投入。
两家企业的你追我赶之下,韩国半导体行业开启了令全球业界胆寒的制胜法则——逆周期投资:在行业萧条时疯狂扩产,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血洗对手,等行业繁荣抢占先机赢市场。
上世纪90年代,全球半导体行业遭遇第一次大寒冬,存储价格暴跌,日本企业为了止损,选择关停产线、裁员收缩以保住利润。
这时的SK海力士也遭遇了连续三年亏损,资金链濒临断裂,股东们纷纷要求砍掉研发、出售业务,但当时的业务负责人崔泰源力排众议:
“越是寒冬,越要囤粮,现在放弃,未来就彻底没有机会了”。
作为SK海力士的高管,崔泰源甚至抵押了自己的个人资产,为公司注入资金,同时精简非核心业务,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存储芯片研发上。
三星也同样如此,当时已接班的三星掌门人李健熙,甚至比崔泰源更狠:主动血亏,逆势扩产。1995年三星创下单年度亏损新纪录,但他们反而变本加厉地投入研发,更新设备。
这种“自杀式”的扩张,让自己的财务报表惨不忍睹,却挤垮了成本更高的竞争对手。
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日本尔必达等企业因资金链断裂被迫收缩,韩国却利用这个窗口期,咬牙吞并了对方割掉的资产,收编了失业的工程师。
此后的十多年里,全球半导体行业经历了多次周期性寒冬。每一次,三星与SK海力士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——逆周期加码研发,扩大产能。
2008年金融危机,全球半导体需求暴跌,美光、尔必达等厂商纷纷缩减研发、关闭产线,三星却逆势投资200亿美元,扩建存储芯片工厂,同时启动3D NAND闪存技术的研发。
2015年,存储芯片价格再次陷入低谷,SK海力士不仅没有砍研发,反而将研发投入提升25%,重点攻克DDR4内存和早期HBM技术,为后来的AI布局埋下伏笔。
最终,他们熬死了日本尔必达,熬退了德国奇梦达,把美光甩在了背后,让自己“剩”成巨人。
到AI爆发前夜的2022年,韩国人已经凭借着最坚定的投资意志,拥有了全球最完善的存储产业链,最极致的工程能力。然后再次看准、豪赌,以及一点点好运气,进而将自己在存储产业的铁王座进一步焊牢,成为整个国家最亮眼的名片。
HBM的垄断式胜利,以及2022年产业寒冬的逆行,不过是韩国半导体产业几十年逆周期而行的缩影。
郭鲁正曾在一次投资者交流活动中谈到:极度庆幸那一年没有退缩的决定。
这庆幸,不只是运气的馈赠,也更是对长期主义者的奖赏,是准备和修行了几十年的回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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